10. 暗流-05

经历过又一段黑暗，金烟华走进下一个具象化的空间，不过这一次，她身后的门不再紧闭，她可以随时出去，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接着走入外面的黑暗。

这几乎能称得上是“贴心”，因为门内她所面对的，是她不愿意回忆的一段糟透了的过往。

这回是一个游泳馆，馆内又空又高，抬头能望见装了玻璃的天花板，光从上面洒下来，降落在平静的泳池表面，闪动着细碎的金色，俨然有种神圣感。

这是金烟华高中学校的泳池，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地方，因为曾经有一天，她在这里看见一具飘在水面上的尸体。

当她回想那天那个场景时，眼前的池水似乎波动了一下，远远的，金烟华看见泳池的尽头出现一抹白色，起先小的像是一片丢进去的纸巾，后来随着它越来越靠近，那抹白色多了一些细节，金烟华由此知道朝她飘过来的是什么。

那是一件被浸透的校服衬衫。

她默默盯着它，心里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钝痛，仿佛有人用刀将她的手脚一点一点地磨断。

在她有记忆的二十年中，金烟华从来都没哭过，并不是说，无论怎么痛苦她都不会流下一滴眼泪，而是她从来都没真正感受到痛苦的滋味。

以至于，她难受地转过身，逃避了痛苦的来源。

金烟华又回到了黑暗中，她闷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许久后，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再次现身了，指引着她，让她走到那个地方。

周围的黑暗渐渐有了边界，金烟华伸手摸到了旁边的石壁，这一次，她走在一条长长的隧道里。

最前面的光亮似乎变了，渐渐拉的很是细长，她走近发现，那像是在隧道的石壁上安了一扇门，而亮光正是从门的缝隙照耀进来的。

等她终于走到的时候，就如她设想的那样，光确实是从一道细长的缝隙里透过来的，只是这门是双开的，并且不怎么能关的严。

金烟华把门推开后才发现，这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间柜子。她是从柜子里出来的，真正的门在柜子正对的前方。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所有看到过的都不一样，柜子通往的屋子里没有任何腐败陈旧的气息，也没有任何会勾起她痛苦的回忆。

这里只是简单地堆放了一些杂物，一些看上去与现实世界无异的东西，仅此而已。

在屋子的右侧有一扇没有玻璃的窗子。

她走过去，一眼望见一片湛蓝色的海。

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海，一时间，她什么适合的形容词都找不出来。

海的颜色要深一些，天空比它浅一些，上下交错的界限很模糊，青色连接着它们，把蓝色延申至天边，延伸至海底。

几只鸥鸟自由地翱翔过去，飞出她的视线，金烟华探出脑袋，任由自己的目光向外望去，望向天际洋洋洒洒飘散的云，望向前方顶着一片碧绿的崖壁。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似一场梦，而正当她也沉浸在这场梦的时候，屋内唯一的那扇门被人推开了。

金烟华如梦初醒，迅速扭头望向那个人。

那一瞬间，恐惧和惊愕驱散了所有的宁静，再度侵占她的大脑。她吃惊的望着眼前的人，是如此的吃惊、害怕。这世界上所有的惊悚都比不过打开这间屋子的门，站在她眼前的人——

一个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金烟华长久地注视着她，正如她也像她那样吃惊地注视自己那般。

“你是怎么来的？”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金烟华走过来，她则接连后退，带着惊恐退到来时的柜子前。

“你……你不能出现在这，”她喘了一大口气，烦恼地扶上额头，“我想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她这样说道，金烟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听着——”良久，那个一模一样的她又走近一点说，“你不能出现在这，不然一切都该乱套了，我知道你是怎么走到这的，我知道……”她又走近一步，金烟华此刻才认真端详起她，她很惊奇地验证了一件原本在她看来不可能的事。

“你是短发……”她轻声道，将这个特点与那天突然闯进她世界的苏佳贤联系了起来。

“我知道，”对方开始用平静的口吻说，“我经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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