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会想你

不管从表情还是语气看，她的确是突发奇想的。很可能是有生之年第一个日式圣诞节让她受了什么刺激也说不定，总之忽然间提出这样的想法，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这种可能会对今后的人生产生很想影响的决定，没有办法不经过深思熟虑就给出意见。

赤司盯着她看了又看，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考虑还是只是在发呆。

直纪想了想，又坦白了更多心路历程。

“先说明，我对家里的事没意见，而且做了很长时间心理准备了……但是说以后要一起生活，暂时来讲还是很难接受。光是这段时间和妈妈住在一间房子里就已经让我很不自在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如果自己单独在外面居住总觉得说不过去，去美国那边和爸爸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听起来就合理多了吧。”

“短的话可能是一年，最多到大学毕业。这段时间应该足够缓冲了。”一开始只是心血来潮地有了这个想法，然而现在已经在认真考虑在美国逗留的时间了。

虽然平时做事偶尔有点拖拉，但是一旦认真起来却是个行动派。她攥着鲷鱼烧，眼睛滴溜溜地打了个转，头脑运转得飞快：“当然也不是马上就走，最起码也要高中毕业了以后才可以。”

也不是要不负责任地马上逃走，从这一点来看她确实是在对自己的未来开始认真做打算的。

她笑得有点心虚，“我也知道这是在逃避啦，但是最近流行的话不是说「逃避可耻但有用」嘛。”然而引用经典并没让她的话在赤司那边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他蹙了下眉，样子看起来比起之前的平淡反而显得更疑惑了。

按照杉原直纪对他的不完全了解，赤司选手这类喜欢让一切事尽在掌握的人，是会出于本能地对走一步看一步的生活态度感到厌烦的。

啊，失误。

对于这份友谊的过度自信让她忽略了赤司本身复杂的、和普通少年人不一样的人格。

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一点，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说话之前没有经过充分的思考了。

有了这份担忧，她等待回答时的心情又夹杂进了一些小焦虑。

赤司坐在花坛边上，双手十指交叉，右手的拇指偶尔不安分地摩挲左手的指甲，看看直纪，转而又片刻地移开视线，语气略有犹疑：“美国啊……我对那里的学校和社会的情况都不太了解。之前去了也只是游览而已。”

在缺乏情报的前提下做结论的确很困难，他只能说：“如果只是出于逃避现状的目的，还是三思吧。但如果是出于未来规划的考量，倒可以仔细推敲一下。在当地有家人，对国家也有足够的了解，加上语言也没有障碍的话，以后的发展应该会比在本国有更大的空间。”

如此客观又谨慎的答复，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理性固然重要，但杉原直纪觉得这个时候如果能听到一些感性的话，就更好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啦。”手里的食物渐渐凉了，不再冒出腾腾的热气，只剩下她的呼吸在遇冷时凝结成一片白雾，让眼前匆匆经过的情侣们的身影模糊起来。她吸吸鼻子：“当然如果能说「别去啦我会想你」之类的话，我的心情肯定会和现在很不一样。毕竟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就算他们相处机会不多，认识的时间却已经算长了，除了义理兄妹，用「友谊」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分。

友人要远行，这个时候不说点走心的挽留的话，好像有点务实主义过头了。

诶……虽然也不能从赤司征十郎这个人身上期待更多就是了。

他只是按照她的要求，中立地给出了「你自己考虑后再做决定」这种没什么参考价值的意见，虽然用很中肯又客观的方式表达了，但实际上大概只是不想承担「引导他人人生」这份沉重的责任而已。

更何况，「会想你」这种话从赤司嘴里说出来，那才更是要刺激到让人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那个画面，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不等赤司反应，她就先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也知道我们的感情不到说那种话的地步。你的意见我会参考的，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赤司没有出声。

气氛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心血来潮的话不是当着谁的面都能随便说的。这个教训，杉原直纪深刻地领悟到了。

但是，事实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赤司的思维不知道为何一直和直纪的脑回路对不上。“直飞的话，也不是很远吧。”他说，云淡风轻。

“……嗯？”

“上次去la的时候是九个小时。去纽约，应该是十二个小时左右？”他听起来不是很确定，好像之前的沉默只是在脑内计算了从la到纽约的距离。然后他没再做别的思考，理所当然地说：“假期的时候可以去，如果没有其他的安排。”

……

不好。

她用手摸摸耳朵，耳垂的温度高得像是熟了似的。

胸口也跳个不停，好像里面住着个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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