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层薄纱裹着镇子时，明澈已坐在阿竹家的竹窗前，指尖捻着那串刻着
“尘”
字的竹珠。窗台上的指路灯竹已抽出新叶，嫩黄的竹心在晨光里泛着暖光，将他膝头的《百竹谱》照得通透。昨夜收拾药箱时，他发现谱册最后几页黏在了一起，像是被水浸过又风干，此刻正用竹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纸页。
“明澈哥哥，张爷爷又在晒竹笋干了！”
阿竹举着个竹编小簸箕跑进来，里面摊着几片嫩黄的竹笋，水汽在阳光下蒸腾成细小的彩虹，“他说要给山坳里的竹熊留一半，还让我问问你，竹熊吃不吃腌过的笋干？”
明澈的竹刀顿了顿，第三十七页与第三十八页之间露出半行墨痕：“竹魂寄音，百年一醒。”
纸页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他抬头时，正看见张猎户背着竹篓从院外走过，篓里装着刚采的鲜笋，竹篓边缘用红绳系着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山君亲启”——
镇上人都管竹熊叫山君。
“腌笋太咸，”
明澈将挑开的纸页抚平，墨迹在指尖微微发烫，“让张爷爷把鲜笋切成薄片，用山泉泡三个时辰再送去。”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张猎户跪在山坳边给竹熊幼崽涂药的模样，那时猎户的手掌还在发抖，此刻却能从容地给竹熊准备食物，人心的转变竟比竹笋破土还要快。
阿竹刚跑出去，院外就传来李大户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腔调：“明澈仙长在吗？我新晒了些雪心草，想请仙长看看成色。”
明澈走到门口时，正看见李大户捧着个竹匾站在竹篱外，匾里的雪心草晒得干挺，叶片上的白霜状绒毛清晰可见。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衫浆洗得发白，腰间别着柄竹制药铲，铲头被磨得发亮
——
这是他改药圃后新做的家伙。
“前日听仙长说，雪心草混着断肠草会生毒，”
李大户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把药圃里的断肠草全挖了，还在圃边种了圈驱蚊竹，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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