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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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着，时间拧在手里，默不作声地滑走，自从美甲开单，吴漾的工作就彻底进入了忙碌模式，新奇东西总是能获得天然的包容，也可能是小吴师傅的业务能力真的很强，顾客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点的，都对效果很满意，这个藏于深巷中的小店迎来了从未有过的高人气，陈姐这几天的脚步都像踩着风，轻盈飒爽。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大多会经历一段迷茫期，表面上一副被生活压垮，顺其自然的样子，实际上却悄悄地期待，满怀的一腔热血无处洒，又怕洒不到位，偶尔还会担心洒了遭人嫌，大多时候龟缩着听候发落，最近这个小小的成就，算是吴漾来到这个小县城之后第一次真正地为自己争取到的机会。

最近一周小吴师傅收到了很多夸赞，来自顾客的，来自老板陈姐的，还有略带夸张的献殷勤的同事的，对于合理范围内的夸奖，小吴师傅照单全收，对于超出接受范围的，她听起来心虚的，她就谦虚几句表示还有很多不足。

吴漾虽然是农村里出来的，满打满算童年生活里也没有得到很多爱，但是吴漾并不自卑，也未曾埋怨这个世界，她好像早熟又晚熟，知人间冷暖，懂世道艰难，吃过苦上过当，一路走来受过数不清的白眼，但小吴师傅说过自己是个强心脏，这些打不倒她，虽然她并不能把苦难当作没事发生，事后还是会伤心难过一会，但并不会持续太久。

罗曼罗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英雄主义的小吴师傅职场得意，情场失意，自从那天项航表示出可能要离开的意思之后，吴漾心里就像有一块悬着的石头，本来这块石头缝隙下藏着块奶酪，但现在石头好像失去重力，还生出根绳子，试图把那块小小的奶酪钓走。

他能感觉到项航好像越来越忙，不在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一天没有回来住，吴漾心里好奇他最近在干嘛，但却迟迟没有再问，或许是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彻底心凉，又或许是，吴漾能感受到，他在慢慢地靠近自己想走的路，慢慢地走出阴霾，由于知道这个改变对他而言并不容易，吴漾不希望自己情急之下说出什么有可能会干扰到他的话，当然，可能只是自作多情。比起自己的私心，她更希望这个表面冷漠但心里比谁都暖乎的邻居能在某个地方光芒万丈，花团锦簇，即便她可能无法亲眼见证。

想到这里，吴漾心里又很不争气地酸起来，自从上次她差点迟到，项航载她去上班之后，只要他早上没有很早出门，都会捎上吴漾，下班也一样，他总是轻飘飘地说因为顺路很方便，小吴师傅可没那么好骗，谁顺路载个人还每次都带多一份的宵夜啊，她有时候实在太困太累，被风吹得晕晕乎乎，会忍不住靠在他背上睡着，等到快到家的时候，条件反射地醒来，发现他的背一片僵直。

让一个人进入你生活的方方面面，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在很多不知道的地方，在一天天滑走的日子里，吴漾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两间不隔音的小屋子互相传递着的声响，习惯了做两种不同口味的菜，习惯了情绪会因为他发生巨大的改变，吴漾不是擅长藏匿自己情绪的人，但她最近都藏得很好，如果说，离别的那一天真的在缓缓到来，那么，前面的日子，也不要因为还没到来的事挂上伤感的基调。

周五，小吴师傅帮最后一位顾客做好了美甲，拿到了这一个月的工资，卡里完完整整多出了一万零六百元，这是吴漾从家里出来后，第一次月收入破万，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所以她单方面决定今晚要跟这么久以来很照顾她的好邻居项航一起吃一顿大餐，还没买好菜，脑子里已经构思出等会儿在厨房要先干什么了。

吴漾掏出手机，刚准备给一会儿要有口福的人发微信，点开一看发现有口福的头像那有个小红点。

「xh：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和李炎方回他们。」

又像怕她拒绝似的，又补了一句。

「xh：他们今天考科二吧，全过了，说要庆祝一下，让我把你叫上」

他这话其实就省略了很多，从他在这几年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就知道，项航不是一个很容易跟人亲近的人，虽然说他跟李炎他们关系挺好的，但是也不一定他们一叫就赴约，所以李炎一开始打微信电话跟他说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会儿，准备拒绝，谁知道方回在旁边吼了一句，航哥把小吴姐姐带上。

一瞬间，他脑里的神经挣扎了一下，最终败下阵来，叫上吴漾的话，倒是可以去一下，嘴硬是必然的，他巧妙地运用了蒙太奇话术，把邀约抛了出去。

「小吴师傅：好啊」

这也算是吃大餐了吧，虽然跟她原本的计划不太一样，不过吴漾还是挺开心，她也挺想再见见方回他们，事实上，如果没有她介绍的那些顾客为她积累了第一波路人缘，她恐怕没有办法这么快拿到第一份过万月薪。

地点就定在上次驾校附近的烧烤摊，周五晚，是个特别的时间段，可以说是周末的开端，一周中最幸福的时候，往后看是已经结束了的一周的工作和学习，往前看是两天完整的假期，一般这种时候，用来挥霍或者是静静地让它流逝，都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学校附近总是热情似火的，少年人不会把美好的周五晚浪费在宿舍，所以这会儿烧烤摊一条街外加街边尽头的麻将室桌球室，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今天项航好像也很忙，跟她说先去，他估计会晚点到，吴漾心里有种莫名的庆幸，两个人忙起来之后，一起搭伙吃饭的次数呈直线式下降，说不定如果不是李炎他们说要聚，今晚这顿饭能不能一起吃都说不定。

“小吴姐姐！”吴漾听到了方回的声音，方回的主修专业是音乐教育，声音明亮有辨识度。

吴漾朝着声音寻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坐着的四个人。

“小吴姐姐！”李炎也跟着方回叫她小吴姐姐。

柯欣在旁边戳了一下他的手肘，“你知道人家多大吗就叫姐，小心把人家叫老了！”

“对啊，小吴姐姐，我们都不知道你多大呢！”

吴漾在心里纠结了一下要说虚岁还是实岁，她还没过十九岁的生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最后还是报了那个稍大的数字。“十九。”又朝他们笑了笑。

“那李炎肯定比你大，他刚过二十岁生日，老了你。”方回说着就笑出声，指着李炎像被戳了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