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梦境

可能是浅眠的缘故，吴漾在堪堪睡着的几小时里争分夺秒连做了几个梦，她梦见自己还是回了家，回家的高铁突然脱轨，整车突然成了废墟，她梦见自己在外面晃悠着，天空突然下起冰雹，直接把她砸晕，她梦见自己跌进了平行时空，周围一个人没有，她说不出话，更没人听到。

光怪陆离的梦境毫无连贯性，但却神奇地一环扣一环，因为每个梦的最后，都有一个相似的结局，魂牵梦萦了一晚上的那一幕，他靠过来，轻轻地贴了一下她的嘴唇。以至于吴漾醒来的时候，没有过多的关于噩梦的后怕，反而耳朵尖有点闷得发烫，变得很有存在感，被子盖得太靠上了。

吴漾醒来后，盯着头顶上那一片不太熟悉的天花板，有一段时间的茫然，像在一点点地梳理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床头柜上贴了一张纸条，「有事出去了，微波炉有豆浆，洗手间有新的洗漱用品，等我回来。」

字真好看啊，吴漾的目光在纸条的末尾处停留了许久。

吴漾不是第一次进他的屋子，但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倒是第一次，秉持着对他从未停止过的探索欲和在这会儿所剩无几的道德感，小吴师傅稍微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屋子，然后便自愧不如起来。

怎么说来着，虽然他的屋子看起来有点空，不像吴漾，在房间里放了些大大小小的杂物，但是却有很多实用的家电，比如他有一个独立的烘干机，在江淮这种雨多潮湿的地方，确实很有必要，吴漾一般是拿吹风机手动吹干，再比如，吴漾发现他的衣柜旁放了一个小型的挂烫机，电视柜上还有一个像除螨仪一样的东西，吴漾之前没注意到他的屋子里还有一个小隔间，这会儿门大敞着，吴漾眼睛往里扫了一圈，应该是杂物间改的，放了一张黑色的大桌子和滚轮椅，桌上放了一个笔电和一堆像是电子产品的东西。

他过得还蛮精致的嘛！小吴师傅心说。

没磨蹭太久，吴漾就出门找工作了，小县城的就业环境有好有坏，舒适又高薪的工作算是萝卜坑，除开被内部消化的，竞争特别激烈，门槛一点不比大城市低，卖力气的技术岗在这个靠软实力发展的小城走不太开，大多是经验丰富者持证上岗，像吴漾之前这种处于美业和服务业中间的工作，在附近这一片除了美发店找不到第二家了，最终，小吴师傅在要去美发店当洗头妹还是去餐饮店洗盘子之间纠结。

项航说的没错，自以为坚强的小吴师傅其实就像一只带着防御机制的小猫，这个防御机制可能有些迟钝，不会轻易被触发，但是一旦触发，应激反应会持续一段时间。

吴漾最后选择了去洗盘子，没有什么原因，她暂时有点不想干需要和人做很多交流，需要对顾客投入一些责任和感情的工作，至少洗碗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人洗进医院吧。日子一长，吴漾越来越感受到没有文凭真的是举步维艰，小吴师傅偶尔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偶尔是悲观的乐观主义者，昨天的创伤像是已经翻了篇，她这会儿已经计划着以后赚了钱，还是要去自考一个本科才行。

中午时段的牛肉火锅店人也不少，吴漾在后厨一个接着一个刷盘子，老板还挺贴心的，准备了塑胶手套，小吴师傅眼睛看起来在盯着手，实则全是虚空，正走着神。

昨天他那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疑问在她脑海里每盘旋一秒，心就浮起一分，事实上，吴漾并不需要同情，不管怎么样，她都活得下去，不就是再重新开始一次嘛。如果那一下是出于什么安慰和可怜的话，那大可不必。由于觉得实在荒谬，没有任何一部电视剧是这个走向，心里一直压不住那万分之一的期待，他喜欢的人会是我吗？哪怕有一点可能性，都能让她慌了神。

不对不对，昨天还闻到香水味了，肯定是女生的。失望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实在是被错觉搞怕了，小吴师傅选择否定自己心里期待的可能性。

不是啊，谁有喜欢的人还亲别的女孩子啊？……好吧，如果那也算亲的话。而且，谁有喜欢的人，还让别的女孩子在自己家里住啊？不过她知道自己昨天那副样子，如果她是项航，应该也会这么做。哎，难不成他是渣男吗？？真是晕菜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更要崩溃了。

水龙头的水流顺着杂乱无章的思绪，冲走了油渍，留下残留的洗洁精香味。吴漾洗盘子的效率很高，新盘子端进后厨的速度赶不上她洗的速度，她时不时就两手空空，没事可干，牛肉火锅吃起来讲究，速度慢，前台倒是忙得一塌糊涂。

“小吴！来帮一下前台。”

接受到了召唤的小吴师傅脱了手套出了后厨。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但吃一顿需要很长时间的牛肉火锅店仍然热闹非凡，小县城偶尔有种割裂感，跟不上快节奏的残余市侩和慢生活中的惬意自由充斥交织着，很容易让自己的心态也产生严重的割裂感，一方面，心里对一些人顽固不化的封建老派嗤之以鼻，转眼间又因为在某些时候流露出来的朴素亲切发生改观。很奇怪地，吴漾突然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那个在走廊里点着蜡烛，人声鼎沸的“茶话会”。

吴漾被老板放在前台帮忙接客，她还不太熟悉这个操作，拿着老板拿给她的一个录入排号系统的手机戳戳点点，忙成了蜜蜂。

“你好，两位，有位置么？”一个男声，没带江淮口音，应该是外地的，吴漾还在搞那个手机，耳朵先眼睛一步做出判断。

随后做出回应，“不好意思，暂时没位置了，可能要等一会儿。”脑子还在同步进行信息的处理和搜索，后知后觉发现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诶，是你啊？”

吴漾眼睛挪开那个没搞明白的系统，抬头一看。

“眼镜、、熙哥。”差点嘴快，乱给人家起外号还是很没礼貌的，项航跟她说过，他叫林熙。不过，他怎么会来这？

林熙是个嘴快的，一眨眼功夫就发了条微信告诉项航。

「熙总：猜我看见谁了」

「熙总：吴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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