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暮春雨与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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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多雨，一连几天的雨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雾气，廊前台阶潮答答的，底部蔓延出还未成荫的青苔。

在汴京这样的天还算好，要是在暮春时节的江南，更加阴冷连绵，那股子湿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穿多少衣衫都不抵用。

来到虞府的前几天，叶蓁蓁各房都走了个遍。该送礼的送礼，该打听的打听，把自己折腾的够呛。迎来送往花的心思和体力，比单纯的挣钱累多了！脑子一刻不能放松。

今天悠悠转醒的她躺在床上，从肩到腰均透着微微的乏累酸气。算了下该去的地方也都去了，今儿她想松快一天，上街走走。

出门的时候微雨，她带了把油纸伞。会有人在落雨的时候逛街吗？没有，但她就是想出门。在侯府太累人了，不是劳力的累，是心里的累。

叶蓁蓁和柳依依随意瞎逛，裙摆沾满了泥点也全然不顾。不过雨天摆摊的小贩很少，只有店面照常开着，店里的客人也很少。

她们逛的这条街多的是书房里摆的小玩意，精致的用陶泥制成的小香炉颇有野趣，她买了。琉璃制的忽闪忽闪的镇纸，她买了。纸上夹着碎花瓣的那种笺，她也买了。

出书画铺时雨突然大了起来，顷刻如注，她们赶忙跑到对面的茶肆躲雨。上到二楼寻了个带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丁香熟水和竹叶熟水，还点了金丝党梅雪花糕。

丁香水有幽幽的花香味，很配雨天，喝着让人生出一丝哀怨的惆怅。竹叶水没什么特别，叶蓁蓁觉得她拿干竹叶泡的水也是这般味道。

雪花糕是用米糕做的，切成四四方方的形状，色如白雪，质地如雪花。上下两层白米糕中间夹着梅子酥，刚出锅还热着。轻抿一下入口即化，唇间流连着淡淡梅香。

叶蓁蓁将窗柩支起，望着天上雨滴砸向地面的窝窝，那么小的一滴水落下能将积水砸出一个小坑，又融在一起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雨滴落在窗页上的声音悦耳动听，空旷中淅淅沥沥滴答作响。

柳依依没有小姐这般有看雨的雅致，她专心的对付那盘金丝党梅雪花糕，热乎乎的她觉得很好吃。带着温度的雪花糕让米香显得更浓郁，香香软软的。

雨中有一人穿的像雪花糕一样撑着伞走进书画铺，叶蓁蓁见到此人觉得姿态很眼熟，只是没见到正面。

“依依，你在这吃着等我回来，我去一趟对面的书画铺。要是金丝党梅雪花糕不够吃你就再要点别的，别拘着。”

叶蓁蓁知道在虞府的这几天柳依依当规矩的小丫环有点累，平时她会给依依留点吃的，来到虞府她没有做菜也就没有给她留好吃的。这丫头肯定好几天没吃过好吃的了，今天让她解解馋。

柳依依此人好吃懒做，不过是在小姐面前。大场面来的时候她还是可以稳住的，心中秉持着“不能给小姐丢人”的信念。这就跟叶蓁蓁一样，规矩礼仪其实都会，就是平日没人的时候比较懒散。不得不说，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丫环。

叶蓁蓁怕人走了赶紧跑下楼冲进书画铺，连伞都忘记拿了。

果然是他，见到他的时候天气总是不好。

“裴林……”不是下雪就是下雨。

裴望之听到这个称呼很是惊讶，听到熟悉的嗓音更是难以相信。她不是在越州吗？怎么出现在京城的书画铺里？是自己日思夜想产生幻觉了？

脑子再转，面上却很冷漠的样子。叶蓁蓁跑上前去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我呀！叶蓁蓁，其叶蓁蓁的叶蓁蓁，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裴望之这才醒神，握拳的手放到唇边干咳了下掩饰尴尬，“叶姑娘，你怎么会在京城？”

“此事说来话长，我有事想问你。”

“我知姑娘想问何事，但在这里说不大方便，你跟我来。”

叶蓁蓁乖乖的跟着他，但她没有带伞，走在雨中显得狼狈。裴望之转头望见她的模样，本能的转身将伞举在她头顶。

不知为何，他总在她“散漫”的时候遇到她。雪夜马车上时发丝随意散着，雪天鉴湖边身上落满雪片。现在，头发上全是纷飞的雨丝，整个人看起来雨绒绒的散着热气。还好春天穿的衣裙还算厚实，否则照她这么淋下去非湿透不可。

有没有一次她在面对他时可以不这么狼狈的出现？

裴望之走到桥边停住，转身看她道：“现在可以说了。”刚刚书画铺太安静，他不想他们之间的对话被第三个人听去，只好委屈她出来淋雨了。

两个人只有一把伞，无法，只能共用一把。裴望之尽可能的将伞往叶蓁蓁那边偏移，和她拉开距离，但收效甚微。

这是他第一次离一个女孩那么近，他听见自己如鼓点般的心跳。他不想被叶蓁蓁看出端倪，只能尽可能的远离她，但其实叶蓁蓁沉浸在自己想知道的真相里，压根儿没空搭理他旁的心思。

她的头刚到自己的肩膀，微仰着头看着他。她的睫毛很长，上面布满了雨雾。他撞进了她潮湿又清澈的眼睛里，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让他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成章法。

“沈家贪墨案是不是你做的？”这样的情绪没持续太久，因为她的疑问。

“是，但我没有冤枉沈家。”他倒是承认的很干脆。

“用的什么手段贪墨？”她用很平静的声音继续发问。

“沈万先是抬高皇家采买的价格，从中克扣差价。这些差价他一部分用来上下打点官员，一部分自己留着，还有一部分私自打了兵器。后面那件事是最大的过错，皇上或许可以容忍贪婪，但他绝不可能容忍江山动荡。”

“沈万一个商人，他打兵器有什么用？还能夺了天下不成？你见过商人当天下之主的吗？”

“他是不能，但他可以押注，只不过他压的那个人心太急，输了罢了！所以，他不无辜。”

“是不是在你的眼里，哪怕走投无路也是该死的？”

“叶姑娘，我不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拒绝。既然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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